有學生家長回到博強學校取東西。
博強學校老師的備課本。
  博強學校打死女生事件中傷者父親痛悔送女入“虎穴” 談及教育子女萬分迷茫——“送她去那兒之前我猶豫了半年”
  齊峰(化名),一名普通的中國父親。在震驚全國的河南鄭州博強生活培訓學校(以下簡稱“博強學校”)打死打傷學生事件中,齊峰的女兒小羽雖然幸運地保住了性命,但卻被折磨得遍體鱗傷。
  一個月後,齊峰再次回憶起這件事,依然一言三嘆。其實在事件背後,一名父親對孩子的苦心可謂歷歷在目,然而正是這樣的父愛最後給孩子和父親本人都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害。
  文、圖/記者胡亞平
  14歲的小羽是5月19日鄭州市博強學校打死打傷學生事件中的受害者之一,在5月19日晚的“加訓”中,她被教官摔成“寰樞關節半脫位”、“頸髓損傷”,齊峰在病房裡見到小羽的時候,她躺在那裡面色慘白,頸部被脖套緊緊固定著,鼻子插著呼吸機,胳膊、腿上和脖子上都有瘀青和傷痕,作為一名父親,齊峰心如刀絞。
  “女兒厭學我心裡著急”
  2014年1月14日,剛過了生日沒多久的小羽就被父親送到博強培訓學校,被送來之前小羽是非常不願意的,但是齊峰的堅持迫使小羽不得不接受這樣的決定。不同於網癮少年或是其他問題少年,在父親齊峰看來,小羽唯一的問題就是厭學。   
  齊峰在小羽小學畢業後,通過各種渠道,把小羽送進了距離周口60公里以外的漯河市第五中學,這所河南省示範學校是當地大名鼎鼎的名校。
  然而遠離父母在外求學,每周回家一次的住宿生活,壓力巨大的學習生活,讓小羽不堪重負,陡然提升的學習難度,也使得小羽無法及時跟上進度,學習越來越吃力,而最讓齊峰頭疼的是女兒對學習日益劇增的厭惡。
  面對女兒厭學,齊峰覺得自己應該有所作為,否則女兒就完了。這時,一場電視節目讓他似乎看到救命稻草。齊峰迴憶,當時這期節目主要就是說博強培訓學校如何轉化問題學生,如何解決孩子厭學、上網、早戀等問題。
  送她去之前我考察了兩次
  在送小羽去博強學校之前,齊峰實際上做了大量的準備。
  “我送她去之前猶豫了半年,其間還專門去學校考察了兩次。”齊峰說,在看到那期電視節目後,齊峰前後兩次專門開車去位於鄭州的博強學校考察,每次都有學校的負責人陪同他參觀,當時學校負責人帶他看了校舍和學員培訓的情況,他看到,有100多名學生在培訓,有的在操場上拉練跑步,有的在教室里上文化課,學生們看到家長也很有禮貌地打招呼。    
  正因為對這所學校的印象還可以,當小羽在初三下學期前突然跟父母提出不想再去上學後,齊峰沒有猶豫,把孩子送進了博強學校。
  她曾經向我暗示受虐   
  在小羽被送去博強學校期間,女兒每周都會給家裡寫一封信,內容都非常正面向上,“我要學會感恩,感激父母。”“過去我是多麼不懂事,現在才能體會父母的苦心”,很多正面的內容通過書信每周發給齊峰,“我覺得孩子進步很快,變化很大。”
  按照博強學校規定,家長每周可以去學校探訪孩子一次,時間長短不限,每次都會在一個小房間內和女兒見面、聊幾句,“女兒每次看到我們都好高興,家長探訪是那裡的孩子們最高興的事情。孩子情緒特別好,和父母很親熱,和在家裡判若兩人。”但是齊峰一直沒有察覺到的事實是,在博強的4個月里,他從來沒有和女兒單獨相處過,每次會面總有老師在旁邊陪伴,就連帶女兒出來吃飯都會有老師陪同。
  齊峰迴憶,在每周一次的會面中,小羽曾經在外出吃飯時偷偷和他說了一件事情,現在想起來實際就是在暗示自己被體罰了,“她跟我說,有一次,學員們在沙坑邊練習匍匐前進時,一位姓蘇的老師趁她不註意,故意絆倒她讓她摔了一跤,摔得很痛。但是,我當時覺得操練挺正常的,所以沒在意。”想起那天小羽小聲和自己說這件事的細節,齊峰很後悔自己沒有及時察覺異常。
  回家後再也難見笑容
  事件發生後,讓齊峰心疼的不僅是女兒身體上的傷痛,女兒心理上的傷痕以及對父母態度的變化讓他更加煩惱。
  “最初的時候,她還願意和我說一說當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後面幾乎什麼都不肯跟我說了。”齊峰現在回想起來,女兒當時之所以還願意跟他說話可能只是希望讓爸爸快點帶她離開學校,出院回家後,小羽對他的態度就徹底變了,不再願意和父母交談,尤其是對父親非常冷漠。
  事後,齊峰才知道,他每周收到的那封充滿正能量的信件都是經過博強學校老師審核的信件,寫得不好,不上進、不正面的信件都會被老師批評懲罰然後重寫,直到寫到令老師滿意才會寄出去。
  小羽之所以能夠幸免於難也與她的機智有關,在察覺自己呼吸越來越困難但是向老師求助送醫被拒絕後,小羽用剪刀劃破了自己手上的血泡,擠出鮮血塗得滿身都是才引起老師註意,“否則她也會把命丟在裡面了!”一想到這命懸一線的處境,齊峰背後就一陣陣發涼,在孩子最無助、最恐怖的時候,居然要靠這種辦法拯救自己的生命,自己不但沒有幫助她,甚至是“元凶”之一,這份壓力和悔恨讓齊峰不堪重負。
  對話傷者父親:

  “我現在確實心裡很亂”
  5月19日,博強學校事件發生後,齊峰一方面悔恨於自己把女兒送進這樣一所虎狼學校,一方面又再次憂慮孩子的未來。實際上,這種特殊學校出現傷亡事故的報道屢見不鮮,為何還總是存在生存空間,齊峰的想法可謂具有一定代表性,當孩子不能適應學校生活,出現各種問題時,中國的家長們多數顯得非常無助,不知所措,才會給這些學校以各種承諾打動,輕易地把孩子交出去,正如一名在事後接走孩子的家長說:“雖然知道學校會體罰孩子,但起碼有人來管,現在把孩子接走,十二三歲,又不能工作又不願意學習,我們該怎麼辦?”
  記者:最初把孩子送去博強是因為什麼?
  齊峰:主要還是厭學。她其他方面能力都還可以,說話什麼的都比較靈活,並不是很笨的孩子,但是成績一直排得比較後,老跟我們說不願意去上學,今年過年前,她跟她媽媽攤牌,說下個學期開學就不再去學校了,我一聽就急了,才下定決心要送她到這個學校去。       
  記者:看到女兒受傷第一感覺是什麼?
  齊峰:到現在我的心裡都很亂,孩子跟我說,她們曾經跪在地上求那個王校長,求了三次,結果那個校長說“求我沒用”就轉身走了,老師看校長不管,打得更厲害了,小羽就是被馬艷飛直接拉倒在地摔傷脖子的。
  記者:你現在恨那些老師嗎?
  齊峰:那當然,我最想不通的就是,老師怎麼能那麼狠,我女兒說,當時她要老師送她去醫院,老師說“不死的話都別想去醫院,不會讓你離開學校的”,出事以後,那個馬艷飛就被抓起來,我還沒見過她,如果有機會見見她我要好好問問她,怎麼下得了手?
  記者:孩子厭學對你來說是件不能接受的事情嗎?
  齊峰:我也做了幾十年人了,我也和很多朋友同事交流過,當今社會,沒有學問,人就會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文化低的人只能邁一小步,文化高的人就能邁一大步,有好的成績就會有好的作為,我想這些觀點和身邊的很多朋友、家庭都是一致的,這是站在一個普通家庭去思考的問題和結論,作為父親,我當然希望女兒能夠更好一點,我們能夠推她走得更高一點。
  記者:現在後悔嗎?
  齊峰:我現在想起來,可能是我對她的要求期望值有點大,所以當初會在沒有商量的情況下,把她送去漯河讀初中,那個學校在當地數一數二,作為父母我們只是希望推她一把,但是女兒在那裡的成績一直不太理想,一直倒數。實際上在她出現厭學情緒後,關於要不要送她去博強我猶豫了半年,直到她明確表示不想去上學,我也是沒有辦法才下定決心送她去的。
  記者:對於孩子的未來有什麼打算?
  齊峰:我現在確實心裡很亂,壓力很大,孩子現在不但對我們非常排斥,而且很難溝通,學校是明確告訴我們不會再去了,然後跟我們說要去跟別人做生意,說什麼3年就能買房,可是她才14歲,難道就這樣走進社會,不去上學怎麼辦?我自己確實沒法接受,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真的非常迷惘。
  “博強”難絕

  源於家長的速成心態
  鄭州博強生活培訓學校終於被徹底關閉了,但並不意味著促成這一類學校生成的土壤被徹底移除。實際上,從這所學校2007年註冊成立以來,屢次出現學生受傷的情況和事件,然而招生量卻從未減少,最多時達到200多人,還在多地開設分校,生源源源不絕。   
  曾有所謂成功改造的孩子告訴記者,之所以從這所學校出來之後變乖了,實際上不是真的變好,只是獃在這所學校里太恐怖了,經常被人拳打腳踢的揍,因為害怕被再次送進來,所以不得不假裝老實一點。實際上,這所學校成為一所類似監獄的地方,通過懲罰性的恐嚇收到約束孩子的效果。
  在採訪中, 記者發現不少家長送孩子去博強都抱著一種速成心態,“半年就能把孩子弄好,多省事呀!”這種求快貪易的心態,讓這些家長們把本來非常複雜長期的教育問題簡單成一個可以速戰速決的問題。
(編輯:SN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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